谢无祭轻笑一声,自上而下凝视着她,从这个视角看去,红衣少女发髻上的小揪揪微向旁歪斜,束发金环耷在耳边,鼻尖泛红,随着她的控诉,愈加红了。
  “抬头。”
  “唔?”余菓菓不疑有他,偏斜着脑袋扬起脸。
  入目是他曲线完美的下颌线,对上少年笼罩着寒水的黑眸,说话有些磕巴,“怎、怎么了?”
  “蠢。”谢无祭唇边的笑意扩大,有些恶劣地揪着她的小揪揪,说得直白,“季云别有所图你看不出来?”季云若是诚心要告知她是何人所盗,又怎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子时约她来此...
  还有他收回芥子囊中的褐色陶制品,似曾相识。谢无祭虽不屑于在门内走动,但短暂的接触中他早已看出此人深不可测,绝非表面上所现的与世无争,温文尔雅。
  若非立场不同,也许他会欣赏于他,只可惜季云是青云宗的人,而...青云宗的人都该死。
  余菓菓纵然初入人世间,也知眼前浓眉俊颜的少年在骂她笨,顿时前后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,‘男主’太过分了!
  少女所有的想法都表露在那张芙蓉面上,谢无祭失笑,掌心压在她肩上,袖摆滑落至手肘,反问她:“不冷得难受吗?”
  小锅吸吸鼻子,裹着他的黑袍,果断道:“冷!”
  “那便随我离开此处。”
  仙鹤扬起长翅,在众峰间呼啸而过,沿着蜿蜒的山脉长驱直入内门。
  余菓菓朝旁边靠了靠,“阿祭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白天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那你为何下学了不等我一同离开?”不知道那样她会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吗!真让人不省心,小锅腹诽着。
  少年眼帘垂着,淡淡道:“二师姐寻我。”
  “欸?”余菓菓这才想起那个长得很顺眼的二师姐,前日似乎说过要托人为‘男主’重新炼丹?
  而且那日在出云峰,她在二师姐身上闻到的甜香好像是月草的味道又好像不是,难道凡人喜欢拿这东西熏衣服作香料?
  如是想着,余菓菓不由又凑近了几分,用了嗅了嗅,须臾弯了眉,嗯~‘男主’身上就没有那个味道,他身上是淡淡的灵草薄荷香,十分怡人。
  谢无祭无声地看着都快凑到他怀中的小脑袋,眉心蹙起,她竟如此喜欢他?
  伴随着仙鹤一阵长鸣,剑峰的驿点到了,小锅利落地跳了下去,探手摸了摸身上看似简朴实则用料上乘的厚实外袍,哎?这么好的料子,烧火一定不错!
  只可惜这衣服是‘男主’的,她不能夺人所爱。
  “不必还我。”谢无祭看出了她眼中明晃晃的不舍,啧,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自己?
  罢了,不过一匹天蚕缂丝锦。
  小锅当即欢天喜地裹紧衣裳,“多谢阿祭!”
  *
  第二日,余菓菓和谢无祭刚到学堂,还未入内上早课时就被执法堂的金丹弟子叫去了执法堂。
  余菓菓听见执法堂三字就条件反射地挡在谢无祭身前,“你们又要挖阿祭灵根了是不是!”
  宛若护犊的母族,小锅呲着白牙,恨声道:“不准你们靠近他!”
  两名金丹弟子:“......”
  谢无祭勾着嘴角,轻缓地掰开她的手,耐心道:“菓菓放心,我不会有事。”
  金丹弟子对上故作凶神恶煞的余菓菓哭笑不得,但是他们也不敢轻易开罪她,毕竟这是无裘剑尊近些年来唯一收的亲传,他们略略抱拳朗声道:“对,我等只是带八师弟前往执法堂观礼。”
  另一人看着娇俏可爱的余菓菓,不由放缓了语调,温声道:“小师妹宽心,盗取活脉丹的弟子已于今日一早被大师兄亲自捉拿。”
  余菓菓:“!!!”所以这个便宜大师兄没有骗锅?
  她追问,“两位师兄,可否告知是谁?”
  后面说话的金丹弟子笑容微敛,冷然道:“活脉丹是在胡霍房内搜到的。”
  “好啊,这个狗胡霍贼喊捉贼。”余菓菓书中剧情没好好记住,这些话倒是学了个十乘十。
  谢无祭闻言无所动,面上的表情淡淡的,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色,仿佛意料之中。
  他的泰然处之倒令两名金丹弟子多看了他几眼,眼底赞赏过后,不由诧异地看着他周身敛住的气息。
  若说前两日他给人的感觉是坚韧不拔的独狼,那么此刻...
  更像是开闸的恶犬。
  *
  二人到的时候,执法堂内已然坐满了人,气氛严肃。
  为首主位的正是掌门高蕴,一身白衣的季云长身玉立于一旁,见余菓菓进来微笑着冲她颔首示意。
  两侧依次坐着无求长老、压抑怒气,满眼失望掩干咳的祁云长老等无要事在身的内门长老。
  胡霍则被缚仙索捆着,丢在大堂中间,低垂着头瑟瑟发抖,口中不断地念着“不是我、冤枉”之类的话。
  无裘剑尊看着默默跟在谢无祭身边的宝贝徒弟,顿时脸有些黑,朝她招手:“菓菓,到师尊这边来。”大手一指,竟是他身边空着座位。
  那是本来留给秋水长老坐的位置。
  人群响起窃窃私语,内容大致便是:无裘剑尊真的很疼惜自己新收的小徒儿。
  就连半趴在地上的胡霍也颤巍巍地转过身看向这边,发髻凌乱地他看到谢无祭,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,瞪向他,声嘶力竭地冲他吼道:“是你!”